第二天中午饭,墩墩端了碗油泼辣子扯面,转到了犟驴儿家。自己找了登子坐下,自管自的先唿啦唿啦刨完了饭,碗撂到一边,抹了把嘴,说:
“犟驴,协会入不入?不入你以后甭害红眼病。”
“入个球,拿啥入?”犟驴见墩墩来,拿了登子坐在他对面抽烟。秀秀正在忙着做饭。
“我信他,杨叔办啥事都成。这回一样的,他有财运,跟着他粘点光,换换穷气。”
“你说的对,我就是没法子入。”犟驴儿低着头,弹了下烟灰。
“没个锤子,没这没啥的。啥都有,咬咬牙啥都能过去。他是在帮咱,咱要领人家的情。咱不要弄得不知瞎好。”他问犟驴要了根烟,抽着说。
犟驴儿低着头,听到墩墩骂他,就露出了点笑意。他知道,墩墩是好意,骂他,他心里觉着舒坦,亲切,这才叫好临居好兄弟。
“你入不?”
“我入,不能丢了机会。杨叔下了多大势,书记都不当了,你说,咋能不成功。我信他。他在外面接触的世面大着呢,比咱强,天是井大个眼。我来劝劝你,到时间,我们发了财,你后悔,眼烂也没法子。你不弄,以后借钱,我都不给。”
犟驴儿觉得墩墩说的也有道理,可是一想到家里的钱窟窿,就没有了底气,成了空杆了。他有点烦乱,不知咋样办才好。说:
“我情况跟你不一样,难的连啥一样。”他低着头。
“我知道,你现在比我难场。三年没收入,我也就紧地拧绳。不是些帮你点,现在不敢说。我说,咬咬牙。”
“嗯!”他嘴里这样答着,心就没朝那儿想。他笑了笑,他知道,这是在笑他自己。
“你怕这怕那的,日狼日虎的整!细琢琢,你也好着。明年儿子毕业,闹好了,他挣了钱,给女子当学费。不是好着呢。我们一块弄,我要和你做伴。”
犟驴儿跟着墩墩的话想,有道理。这样是最好的安排,老天能这样顺着他吗?不过,他还是看到了一丝光亮和希望。秀秀叫犟驴儿吃饭,墩墩就端了碗回家去了。
杨智敏很快做通了其他三户的工作,犟驴儿他心里没底,墩墩返回了话说,没问题,犟驴儿他再犟,在他的眼皮底下,还是有畔畔的。杨智敏觉着时机已成熟,再加之“高接换头”的最佳时期已快到了,一天下午,召集18户果农开会,签定协议,凡签了字的成为协会的正式会员,并要按照协会的统一指挥,进行田间管理。
犟驴儿不知道他该去不该去,在屋里打了几个转转,没捉没拿的,撂下手里的活计,来到文化广场。总之,犟驴儿是在一种负担和希望中,怀着矛盾的心情来到了会场。大家在杨智敏的招呼下,很快的签了字。可是,犟驴儿趷蹴在一旁,低头抽烟。没有人理会他,招呼他,墩墩踮着脚寻找了他半会,才发现他蹴在角落里,抽闷烟。墩墩催促他,要他赶快签字,他没有答茬。杨智敏喊了声“根根”,他才赶快拾起来,向前走了几步。
“我不签字。。。。。。我不弄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你跑装水烟来咧!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犟驴儿扭了扭头,想说没有说。
“装球模样的,啥都弄不成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嗯!。。。。。。”犟驴儿头一歪,气呼呼的,眼睛射出凶狠狠的光来,“就是,啥都弄不成,看你能轮个。。。。。。”
杨智敏气得说不出话来,再说,这驴头儿,就和他犟个没完没了。他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,不划算和他叫板。但是,他想着他给所说的难处,想着他们一起上学,一起玩耍,一起。。。。。。
“把地承包出来,行不?”
“看给我多钱?划算不划算。我要得高,你甭见怪。”
“你说,你出口价?”
“我不说,你说,我听!”
“比我承包的农场,高一倍!”
“屁大个事,不行,再甭说。”
杨智敏知道犟驴儿不会同意他的承包方案,园子是他抱着得金娃娃呢。但是,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中,杨智敏想出了解决的法子。他抱着吃亏的态度,来和犟驴儿谈判了。
“我另提个方案,你同意不?”
“你说么,我听着看。”
杨智敏说,先给你1万元,算你三年的收入。这1万元是放心钱,咋样算,每年拿没有“高接换头”的其他户,按同亩数,最高的收入给你算,到三年后长吃短算。园子的管理,当你是协会会员,跟大伙一样。第四年开始,收入的多少,还按前三年那样,再给增加百分之二十,是你个人的收入。
大家一片吁声,犟驴儿觉着好,旱涝保双收呀。他立马说:
“你同意,我还没想好。”他扭了扭脖子。
墩墩过来,小声给他说:“傻屄。快答应他,小心反悔。”
“没想好,怕丢你的人,要和你签定合同。”
“你同意了。好,签定。话撂着这儿,我明天上午取钱,就在这儿签合同。”
第二天,杨智敏和犟驴儿的合同在双委会和部分协会会员的监督下签定了。犟驴儿脸露喜色,低着头,弯着腿,捽着胳膊回家了。
按照合同,犟驴儿和大家一样,接受着协会的统一安排,进行作务管理。第一年,犟驴儿比照后应得到3700元,第二年3100元,第三年2500元,合计9300元。犟驴儿说,他现在没有钱退。杨智敏好,你欠着,来年再扣。
第四个年头,协会会员都满怀着希望,几年来的努力,能得以怎样的回报。可是,阳春三月的一股寒流,冻死了三成的嫩花骨朵,大家明白产量会减三成。屋漏偏逢连阴雨,离果子成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一场狂风,吹落了又是三成的猕猴桃。大家的希望,甚至是幻想破灭了。几年来的努力付之东流,几年来的辛酸被这一冻一吹,化为了泡影。
犟驴儿不答应了,他找到杨智敏,争辩着他今年的损失咋办。杨智敏说,那是天灾呀!他又有什么办法呢?犟驴儿大吵大闹,引来了近百名村民观看。虽然大家都在议论着犟驴儿的不是,胡搅蛮缠。但是,犟驴儿吵得愈发的凶狠了。
“我说不弄,你要逼着我签合同。我受损失,日子没法过了。。。。。。”犟驴儿歪歪着头,扭着脖子,熏着黑脸,怒气冲天的说。
“放屁,我逼你了。”
“不是你,还有谁,别人,他敢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好好好,我逼的,我逼的。。。。。。”杨智敏不想和他多说,只好随他去说。
“的是哦,好,你认就好。那你说,我损失咱办?”
杨智敏没有办法和犟驴儿讲理,早想把他支走,这家伙认了死理,还得顺着他毛儿捋,说:
“好吧好吧,还和前三年的政策一样,你选着比较。”
犟驴儿就等着这话,他说好,一月后算帐。
在这一个月当中,犟驴儿再也不敢拿正眼瞅杨智敏了。每当见到他,犟驴儿的头就低的更低了,有时脸还会一块紫一块红的。因为,至从那天吵架后,不断有客商来找杨智敏,每斤果子出到了秦美品种的两倍还多。杨智敏就是和他们不签合同,他说,往后再看。会员都明白,杨智敏在搬价呢。
犟驴儿知道,以这样的价格,他和杨智敏的大吵大闹毫无意义,他和别人比的结果,肯定是吃了大亏的。
果子熟透了,杨智敏和一家客商签了合同,每市斤2。5元。犟驴儿2。3亩园子,产量2050斤,卖了5000多块钱。可是,秦美品种2。3亩园子的,只卖了1500元。按照合同,增长百分之二十,他只能得到1800元。钱又在协会里掌着,他失算了。但他没办法,他想着,任他宰吧!
杨智敏那几天忙得不可开交,和协会成员帮助着客商下果子,分捡,装箱,装车运输。
送走客商后,杨智敏召集协会会员到文化广场领钱。大家兴高彩烈,虽然产减但不减收。犟驴儿是最后一个去钱的。杨智敏说:
“驴子,你说咋算?”
犟驴儿不哼一声,只是扭扭头,自顾自地抽他的烟。
“你不说,我说,我说了,不许你再有二话。”
犟驴儿还是不哼声,扭了扭头,抽他的烟。
“见我们是老同学,你欠我700元,再给你3000元。等于扣了你2000元。今年你的收入是3700元。满意吧?”
犟驴儿把烟扎吧的更快了。
“放个屁!屁都不会放?”
杨智敏有点生气,摔了3000元走人。犟驴儿听杨智敏的脚步声远了,快把钱数了数,露出微笑来,揣进怀里回家去了。
今年是个大丰收的年份,协会会员们都喜出望外,赞扬,夸奖着杨智敏,他们成功了,几年的担心,几年辛酸,全部埋在欢愉的心情里。是的,最低估计,亩产量均在3500斤以上,客商争着要和他们签定合同。杨智敏不同意,客商一再降低门槛,每市斤2。8元预付,一月后,以市场最高价格定价。会员们明白,这那里是合同呀,要说是,那肯定也是霸王合同呀。只有撵最高的市场价,那么2。8元就是最低的保护价了。
客商定金交付后,还有二十多天,果子才能成熟。杨智敏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,即日发放了定金。犟驴儿去文化广场的时,责骂着自己,为什么要签定那个合同呢?他应该听墩墩的话,咬咬牙,挺挺身子,不也就过来了么。他不知道杨智敏给他领多少钱。他一脸的沮丧,他只有抱定主意,等待他的处置,和去年一样,让他最后一个领。他去地最早,蹴在角落里抽烟。不一会儿,人都到齐了。杨智敏发话了,说:“犟驴子呢,犟驴子来了没有?”
犟驴儿开始听到杨智敏叫他犟驴子,就有点不高兴,他很少这样称呼过他呀!但是,他反应了过来,每当杨智敏这样叫他的时候,他会得到他的恩惠的。他赶快答道:
“这在呢,叫个屁,领钱还能不来。”
“先发你的。发之前,和你商量件事情,趁大伙儿在,咱把话说清楚。”
犟驴儿歪着头,下嘴唇前伸着,聚精会神地听杨智敏的每一句话。
“咱撕了合同,算我帮你。1万块钱,算是我借给你的,你今年给我还清。你是正式会员,和大家好好干。估计你的果子下8000斤左右,你可以先领22000多。今天给你先发15000元,扣你了7000元,加上去年的2000元,等于你给我还了9000元。1000元到果子卖了后,再算清。”
犟驴儿愣在那里,不知无何是好,只听到会员一片鼓掌声。杨智敏喊他,问他的意见。
“没有,你咋说,我咋办。”
“好,把钱领回去,把合同拿来毁了。”
他颤抖着双手,接过了一沓钱。他激动地流出了热泪,嘴里嗫嗫地说:
“我请客,大伙儿一齐请。摆上三五桌,花上一两千。。。。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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