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龙同在武装部长黄晓通的陪同下，用了近两个礼拜的时间，跑完了全乡15个行政村。唯一让他自嘲的是他坐在黄部长那辆破旧不堪的钱江摩托车后面，车轮卷起的尘埃和那粉笔沫一样让人难以忍受。那一刻，程龙同想起了他的学生，想起了他的同事，想起了黄倩和赵校长。坐在摩托车后驾上的感觉，让他犹然而生的优越感荡然无存；在十年的教学生涯里，摸爬滚打炼就的在学生面前持有的那点矜持，已摧毁得的体无完肤了。
当然这种自嘲，换个角度讲是程龙同的感触，但是，无法让他接受和理解的，在第一天下乡时，那个村支书竟然流露出不易觉察的一丝不屑地笑容。
那天，程龙同在黄部长的陪同下，来到了秦青乡最穷最远的李家凹村，这个村两千多口人，绝大部分土地在半山坡上。村支书李志容，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村汉子，五大三粗，精力充沛，国字型脸，浓眉大眼，要是走到大街上，谁也不能看出他是一个半山区的人来。李志容住在坡梁上，门前是一条深沟，一条溪水从沟底流过。正值阳春三月，桃花，杏花，猕猴桃花竟放异香，争艳斗奇。程龙同纳闷，有这么多的杂果能穷吗？他低声问黄部长，黄部长说，一路上来，看到那么多果树，其实他们村得不多。李支书去年刚上任，准备带领村子群众大力发展。
李支记很健谈，他们聊了整个上午。从村规民俗，干部群众思想，组织建设，到经济发展。程龙同感觉很新鲜，虽然他的家也在农村，但每次回家就很少出门，前后围着爸妈转，也就从来没有过问过村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，偶然听父亲说两句，他就不分清红皂白地骂上几句，象似他和那些村干部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一样，愤愤难平。程龙同在反思着他自己，那是他的一种什么心态。程龙同一时回答不上来，也一时三刻弄不明白他自己。
到午饭时，李支书取来了那种简装的西凤酒，一盘炒土鸡蛋，一盘炒蒜苔，一盘山野菜。最后每人来了碗面条，程龙同那顿吃得很香，以至以后好长时间都回味无穷。饭后，程龙同和李支书又聊了会儿，想着该是他们走得时候了，心里泛起了滴咕，按规定每人火食费应该是多少标准呢？他没有问过黄部长，在李支书的当面更无法去问了。程龙同一边思忖着，一边掏出了一张二十元人民币，递给了李支书。李支书不明白程龙同的用意，愣在那儿说，干啥用？程龙同说，饭钱呀！李支书一脸的愕然，惊讶，更有一丝的不屑。说，程乡长，不把我当人看。一脸的愠怒。
程龙同没有想到，一个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行为，吃饭掏钱，天经地意呀！竟然能让李支书这样的愠怒，惊愕，不屑呢。话还提得那样高，那样的难听。他不知所措的说，李支书，不，不会呀，我那能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呢？这不就对咧！到我家来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我不会有那么小气，走我门上，吃顿饭给钱。叫群众知道要笑话我的。
黄部长从后院厕所回来，看到他们两个人僵在那里，问咋回事。李支书象得到救援似的，说，乡长要给我二十块钱饭！黄部长微笑着说，那你就收下。李支书大惑不解地看着黄部长，说，你，你，咋能这样说话。我成啥人了！你们就这样看低我！李支书很生气，说不出什么话来。黄部长转过身来，说，程乡长，那就行了，是他不收，不是我们没有给他。好吧，我们走。李支书笑着说，这才是人说的话。
在路上，黄部长给程龙同介绍说，标准是有的，现在农村相对富裕了，给他们不会收得了，也就没有人强调这项纪律，包括现在具体的标准黄部长也说不清楚了。分早中晚餐，午餐可能是2元左右，因此，标准太低，也就没有人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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