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龙同推开窗户，皎洁的目光洒满整个夜空，微风徐徐吹来，一丝凉意浸人心脾。程龙同尽力保持着平静，但是，两行清泪依然如故的挂满双颊。也罢，程龙同不想再去压抑自己，放飞心情，让泪水尽情的流吧。男儿有泪不轻弹，程龙同告诫自己，今晚就让这饱含着酸甜苦辣的泪水，流个够吧！往后的日月里，不许，也不会再有热泪盈眶了。心，开始麻木，还是变得坚硬，毫无人情味，程龙同不知，也不想知道了。
但是，程龙同隐隐的明白，两滴清泪，还残存着他的良知，他的初衷，他的为百姓伸张正义的热情。而这一切，对于现在的他，在乡长这个位置上，跌爬滚打了两年多的他，几乎不复存在了。他探究过，自问过其中的原因，最终还是不得而知。他的心路历程，也就在这不知不觉中葱葱而过了。
唯一让他自慰的，就是“计划生育国策”不能动摇，他坚决拥护并贯彻国家计划生育的各项方针和政策。程龙同用“国策”安慰着自己，同时也解读着自己决策和行为的合理性。但是，雪梅儿撕肝裂腑的哭吼，可能让程龙同终生难以忘怀。多少年过后，正实了这一点，程龙同常常回忆起那一幕。
九十年代的中期，计划生育工作已进入程序化的管理，广大农村群众在政府的大力宣传下，“国策”已深入人心。国家对“独女户”“双女户”“独生子女”优惠政策相继出台，对打破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起到了极积的促进作用。当然，没有从“天龙八部”的观念中解脱出来的“天龙八部私服”屡见不鲜。雪梅儿就是其中一个。
那年春天，省计划生育部门专门对全省计划生育工作进行了暗查私访。随机抽样调查结果显示，该县人口出生率达到千分之30。该县受到了省市领导的严励批评，同时也震撼了全县的领导干部。因此，在全县范围内组织了秋季“千人百队”工作组，声势浩大的计划生育工作运动全面展开。
X局一行18人组成“千人百队”第32组，进住秦青乡梅园村。梅园村计育工作档案明细完整，清晰。全村2878人，712户，计育对象385人（户），125人已做绝育手术，251人有避孕措施。9户为钉子户。一胎22户，二胎328户，三胎23户，四胎12户。工组任务是配合乡政府，对260户进行排查，在规定年令范围内，要求做绝育手术。雪梅儿就在四胎之列，四个全是女孩。工作组一个月的工作，基本落实了各实了各项政策，分门别类，手术结扎，上环，罚款，全村基本做到了“一刀切”，化解了许多矛盾。唯独雪梅儿工作组未见到人影儿。
雪梅儿失踪了。据村计生干事反映，雪梅儿又显怀了。工作组抽调精兵强将，五个人务必找到雪梅儿。谁也记不清楚，去雪梅儿家有多少次，每天例行公务似的，都要到她家走一趟，不分昼夜，但是，大多都是铁将军把门，偶然见到雪梅儿的丈夫，他爱理不理的一副愤世嫉俗漠不关心的样子，让工作组的同志非常生气。竟然有一次，雪梅儿的丈夫在临居打麻将，村干部竟然没有叫过来，他依然在那里打着麻将。工作组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，找便了能知道的所有亲朋好友家，并给他们以警示，雪梅儿投亲靠友时，要及时向当地乡村汇报。工作组每到一个处，给乡村干部打招呼，需要他们及时掌控，协同作战。
一个月过后，雪梅儿仍然杳无音迅。雪梅儿直接导致工作组无法撤离，程龙同听至工作组汇报后，愤愤不平。半个月后，程龙同来到工作组，代表乡党委乡政府宣布对全乡三户“钉子户”的处理决定，拆房！并要求村干部务必通知到本人，后天12点之前，到工作组汇报，否则，后果自负。
程龙同回到乡上，专门安排一名副乡长，避开工作组，找到村干部去做雪梅儿的工作。可是，副乡回来汇报说，只见到了雪梅儿的丈夫，丈夫脸无表情地说，他不知道雪梅儿的去处，雪梅儿是否怀孕，也不置可否。程龙同隐隐感觉到了心痛，他召集来了几位在乡上的领导，三名领导分包三个“钉子户”，要求他们吃住在村子上，甚至工作要做到他们的直系亲属那里，这两天，排除一切其他工作。功夫不负有心之人，两天，乡村干部做通一个“钉子户”。雪梅儿没有回来，丈夫没有去和工作联系。
那天下午两点半，全乡机关所有干部，县上所有工作组成员，派出所，村组干部共计三百多人，车三十多辆，其中包括一台小型挖掘机，来到了梅园村雪梅儿家门口。梅园村群众一窝蜂似的拥了过来，挤得街道水泄不通。
程龙同站在一个高突的台阶上，把一句话当做两句话去讲，从党和国家政策，一直讲到计划生育工作的紧迫性，重要性。明眼人一看就明白，程龙同在等，等雪梅儿的出现，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，让工作组陪她到县里去引产。围观的群众急得蚂蚁似的，过来围着雪梅儿的丈夫，让她快去找回雪梅儿，给大家台阶下。也有人让他快去求求程龙同，宽限时日，又有人说，不行呀！快找回雪梅儿，一河水才能开。可是，雪梅儿的丈夫趷蹴在那里，双臂抱头，一句话也不回答。有人在旁边骂，活该，木头！
一个小时过去了，程龙同怀疑自己竟然讲了一个小时的话。但是，他没有等来雪梅儿，更没有他所设计的画面。他无法再坚持下去了，一声令下，行动！可是，三百多人呀，竟没有一个人前去行动。人心都是肉长的，干部们和程龙同一样呀，谁想去行动呢？程龙同想，不能让局势失控。他有点着急，同时无名的愤慨涌上心头。他向前走了两步，见院墙角一把锄头，捞到手里，摔向窗户。一声玻璃的碎响，程龙同一震，内心作痛。程龙同放好梯子，喊了一声，党员干部一齐上。这时，乡上几名领导拥了过来，把程龙同拉了下来，一个年轻的副乡长冲了上去。程龙同压低嗓门说，不要扩大范围。挖掘机师傅把机子开过来，一头就拥倒了院墙。程龙同给旁边的一名领导说，让挖掘机把墙推倒就行了。
这时，屋顶落下几片布瓦，摔到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程龙同心理一震，稍了眼五六个干部，正在那儿小心翼翼的的一块一块的取着瓦叶。现在的程龙同，不希望他们有积极的表现，敷衍塞责就是他的心意。屋脊上的干部一时半刻撂下一叶瓦来，半小时过后，拆掉的没有席片那么大一块。程龙同看着他们，稍有一点 的安慰。
一声撕肝裂腑哭喊，划过吵嚷的人群。雪梅儿回来了，她放声痛哭，责问着老天，让她怎么活下去。程龙同给房上的干部挥了挥手，他们就坐在那儿不动了。程龙同给挖掘师傅说，发动着机子，只在原地打转。当雪梅儿看见屋顶的人们，坍倒的院墙，要寻死觅活，一头撞向挖掘机。幸亏被几名干部群众拦助，她在程龙同面前跌拌摔碰，无所不及。几名群众围了上去，说，雪梅儿，快不要这样了。给程乡长回个话，保住你那窝。雪梅儿是个聪明人，她听到了大伙的说法，赶快拾起身来，给程龙同哭诉着，她要去做手术。
程龙同定睛看了眼雪梅儿，年轻的雪梅儿，肯定是有一张漂亮的脸庞。不过，三十初头的她，已过早的蓑老，营养不良使得她面黄肌瘦，一双晕浊的目光，写满了生活的重负，青筋突爆在两鬓，痛苦的抽畜，脸色一片灰暗。程龙同顿生怜意，问，现在去引产？雪梅儿，哭着点头答是。
程龙同安排工作组和雪梅儿以及她的丈夫，去县城引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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