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倩和九娘上了公交车，车上挤得水泄不通。十五分钟一趟的公交车，起了个大清早，都挤了这模样，看来经济发展的结果呀！子倩心时暗忖着，有人给九娘让了座位。子倩快人快嘴，轻声说了声谢谢！不足两个小时的路程，跛驴一样的公交车竟然走了近三个小时。公路重新改造，车子东拐西绕的，愈显得颠簸不平，车子扬起满天的飞尘，乘客捂着鼻孔，阻挡尘霭入侵肺腑。子倩蹲着，扶着九娘，生怕摔倒老太太。
九娘两儿两女。大儿子在省城工作，一百多公里的路程，隔三差五的大儿领着儿媳，孙子回来看望九娘。每次回来，九娘要收获好些天南海北的食品。九娘每次都是各取一块偿偿，其余分发给小绒和孙子了。每一次，大儿和大儿媳都要三二百的给九娘钱，九娘说我要那多钱干啥，穿得媳妇女儿都买现成，我望那儿花。大儿媳笑着抢先说，你那大堆孙子外孙，全当给他们买小食品吧。说这话时，一大家人都围在一旁笑。九娘说，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。给大儿大儿媳妇说，常回来看看就行。不要买这买好的。二儿媳小绒逢三乡五村唱戏时，三五十块给九娘。
九娘在车上感觉头晕，恶心，强忍着下了车。一手拄着拐仗，子倩挽着另一只譬膀搀扶着。朝前走了没几步，九娘脸色煞白，恶心和头晕明显加重。子倩慌了手脚，叫了的士，把九娘送进了医院。子倩不敢怠慢，立马给小绒打了电话，说九娘病倒了。小绒着急，没有回到家，顺便在临家骑了自行车，到村里找到丈夫。二儿子租辆小面包给县城赶。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好了许多，脸色暂暂润色了起来。医生把子倩叫到办公室说，没有啥。心力憔悴，心事太沉了。加之有点晕车。挂两瓶滴掉就没事了。注意休息。子倩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喝了口子倩凉温的开水，护士挂上了滴液。九娘躺在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，刺鼻的药物味扑面而来。她微闭着双目，思绪和那刺鼻的药物味一样，散发开来。
国内革命战争时期，连年战火，经济发展几乎到了蹦溃的边沿，百姓苦不堪言，少吃没穿的。屋漏偏逢连阴雨，那年九娘八岁，瀑雨，渭河突然决堤，一场洪灾毁灭了她的家园。那场洪灾夺取了她爷爷的生命，她和弟弟，爸爸妈妈躲在房脊上，三天三天夜没吃没喝。弟弟吓得投进妈妈的怀抱，她偎依着爸爸，看着黄汤横水。饥饿就快要呑涩他们的时候，黄皮子兵娃从一百多里外赶了过来。他们一家得救了。
二儿子和小绒赶到了医院，看到九娘在那安静的躺着，没去打扰她。问了子倩和医生，心才放了下来。小绒轻叫了妈。九娘睁开双目，看着小绒，儿子和子倩说：不想给你们心上挌事，怕你们两口想不开。想让子倩陪着我来完成心愿，老天也作践人，把你两口弄来。小绒和丈夫对视了一下目光，都是疑惑。子倩看着他们俩口，以为要错了什么事，寻根问底。九娘继续说：我有个心愿。这几天，看电视，看到那些孩子，太可怜。灾区的人，没了房子，失去了亲人。我这有五百多块钱，想给寄去。霎时，空气象凝结了一样，如此的安静。小绒和丈夫的目光再一次的交锋，充满了震惊和惊愕，一脸的困惑和不解。是呀，小绒和她的丈夫，永远不会想到，从来也就没有想过，躺在身边的母亲，还有这样的善举。子倩愣着那里，不知这是真的还是在梦游。看看小绒俩口，再去看看躺在病床上的九婆婆。九婆婆的形象，再一次在她的面前丰满高大了。这一时间，真让子倩还无法理解。
小绒眼眶里滚出两颗珍珠，激动而又不知所措地说：妈，你不早说。当是啥事。那是你攒得零用钱。由你说。小绒扯了扯丈夫的后衣襟，二儿子快声应着：是，是，不用多说，你说咋办就咋办。九娘让子倩扶起她半坐着。一手撩开外衫衣襟，呶嘴让子倩取出口袋里面的东西。子倩向前跨了半步，照着九娘的意思，拔开口袋口两个别针，摸出一叠用手绢包着的钞票来。子倩数了数，正好七百六十元。小绒不知怎的，好象忽然开窍。刚才九娘说的，她似乎都无法理解，嘴里却说：妈，你这是做善事，比烧香念佛还要回报的快。我也有一份。一边说着，翻出自己的口袋，点了一百多块，交给子倩。二儿子看着妻子，也急忙翻自己的口袋底朝天。子倩翻了三十一块钱。最后子倩一数，九百九十九块。九娘含着热泪，露出赞许的目光。
护士早已站在一旁，看滴液没完，愣在那儿听九娘说话了。急针室临床的病人家属，也有几个嫌着没事的，看着这婆媳感人的场面。这时，护士走过来，拔掉了九娘的滴针。护士坐在她的身边，揉搓了半晌她的胳膊。
护士把九娘送出医院大门外，看着她们朝邮局的方向走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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