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娃没心思去吃晚饭，趁着天擦黑，拐进了十二能家的头门。拍屋门，手没下去，又收了回来。不知咋样给十二能说，下马威又不是没受过。十二能骂他一通，骂老子也行。奎娃做好了思想准备，包括赔偿，有畔他就撂。可是，见十二能咋开口呢。刚才不是想的好好的，到门口就熊。回走了两步，又不干心。打了几个转，奎娃还是走了出来。和老婆亚尼碰了个正面。奎娃看亚尼送来了晚饭。哼了一声，说吃个球。亚尼不敢作大声，吃了再说。看十二能咋撂。奎娃也没了主意，只好蹴下来吃饭。亚尼问，你见过十二能咧？奎娃不作声，只顾自己吃饭。亚尼不敢再问下去，只好朝里面走了走。踢了踢散乱的砖块，懒得象昨晚那么细心。奎娃只吃了一个馒头，再吃不下去了。把碗撂在一边，站起身。心理一振酸，命苦呀！咋能滩上个这节骨眼来地震，叫了阴阳先生看日子，刚起的山墙就给震倒了，坍塌的砖块砸向了十二能的房屋。前坡坏了8条椽，不用说瓦烂了一大片，一个大窟窿。奎娃虽然在责备，也庆幸呀！没有伤到人，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呢。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，深吸了一口，又长长地吐出去。亚尼说，没见到人？奎娃说，咋开口。去了没进门。亚尼脑子转速快，说，找山成叔帮衬着说。奎娃哼了声，去临时搭起晚上看场子的棚子里摸了两盒烟，走了。
奎娃走路很有特点，头永远低着，冬天没做的活，手永远是操着。不操手的时候，步子迈得大，双臂扬得老高。弯着腿，头跟一闪一闪的。奎娃闪进了山成家。山成刚吃过晚饭，坐在堂屋的凳子上，抽烟。奎娃脸一堆满了笑，问山成叔吃过了没有。山成说吃过了。山成姨递过登子，让奎娃坐。奎娃接过来，坐下。递给山成叔一包烟。山成连看一眼都没有，只顾抽着自己嘴里的那根。奎娃把烟放到旁边的饭桌上。纳纳地说，山成叔，看侄儿咋办?山成知道奎娃的意思，故意吃惊的问，啥咋办。奎娃面有难色地说，我不知道和十二能咋开口，口涩，说不出来。山成叔翘起的二郞腿忽闪着，慢条斯纹地说，有啥子，不就是天灾人祸，不是谁想着法来的。山成脸上同样有一种不易觉察的难言之隐。他知道，十二能的为人，刁钻，难缠，尖刻，会算计，不是省油的灯。奎娃说明了来意，要山成叔帮他开说十二能，让十二能高抬贵手。山成心理骂，球，也要人家抬手，你咋样给人家抬过手。
山成骂奎娃骂得有理。奎娃盖房和十二能是临居，也是山成说的话。他要盖三间两层，十二能是座材房，只能有奎娃房的一屋高。奎娃求山成叔去说话。十二能话说的光光堂堂，行，满口答应。还说，谁能盖几次房。山成知道十二能精明，话里有了话。追问，咋个说法？十二能说，由着奎娃，他以后要盖两层时，由着他。要奎娃留下砖碴子，圈梁的钢筋头要摔出来。山成心理骂，精猴，啥上都想占便宜。角角落落想到了。亏了奎娃了。他面带愠色说，十二能，你太能球了吧。一个山墙现在要五千元呢。奎娃亏吃大了。十二能知道奎娃急，虽然要拆他的墙，却上墙。说，那就行了，他另碴。山成恼怒，屁话，亏你说的出口。地方本身就小。再多一个山墙。不成心难人？他拾身要走，十二能拉住山成，东说西说你说咋办？要山成说主意。山成不说，说了你不听，我不白丢人。十二能说，我听你的了，出五百元。山成想了半会，他没有说过五百元。他被十二能拐进去了。他不想多说，就出了十二能的家门。
奎娃听了山成叔的如是说，气炸了。刚好十二能从他家门口过，直奔十二能破口大骂。十二能之所以叫十二能，眼很亮。他知道奎娃弟兄多七八个，他十二能惹不起。但冤家路窄，他避不过这个坎了。和奎娃在大街上大吵开了。弄得两家婆娘各自参战，对骂了半响。山成气极败坏，话没说成，倒当着他的面大吵了起来。他骂了句球，就走了，再也不想管了。山成管不管不要紧，但再也没有人去居中说话了。奎娃的房托了几年。奎娃没处出气，来损的。他经常把河里的水引进来，明着是浇他后院的几棵小树，其实是放了好多水泡十二能的墙。十二能家经常湿湿的。再能，不敢多做声。他只有兄弟两个，且那一个在外省工作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没办法，去找山成，旧话重提。山成骂了一通十二能，让他放开些，全情合理。十二能答应出两千元。
山成给奎娃说明了情况，奎娃犟了脖子，要十二能现在就出。还大话说，不然，就叫来兄弟，放倒十二能家的山墙。山成气得眼冒金华，把奎娃骂了个狗血喷头。奎娃回家和亚尼商量，亚尼也数说了奎娃几句。和和气气的盖，安安静静的。等了两年，物价长的狗吃屎一样快。多花了多少钱。再等，可能还得狗吃屎。奎娃觉得亚尼说的在理。去找山成叔，要山成叔居中而说。条件低了，要十二能先拿出一千元。山成不同意，说只拿五百元。奎娃扭不过，就同意了。奎娃和十二能写了约，签了字，山成也在上面捺上指印。奎娃就开始筹划盖房。这不二层楼板刚架好，山墙的梢上午找好。下午就来了地震。砖块砸到了十二能房的前坡。
山成琢摸着这话难说，但又不能不说。奎娃好话说了一大堆，还在赶快解决。山成卖着关子，问奎娃有普没有。奎娃说，没有，啥都没有，没经过的事。要山成叔帮他拿主意。山成窥视了一眼奎娃说，房给人家收拾到原样。瓦，檐你有。八条檐你咋想？奎娃说，我是松木的，他也是，只好让他挑了。山成说，那不行，要给人家损失，拿出五百元，我就去说。奎娃急于要盖房，没有多想，就满口答应。山成敲响了十二能家的门。十二能正在看中央电视台节目。满屏募连续报道，汶川，北川，绵阳，都江堰，等等的画面，死亡人数不断增加，几个地方部队进不去。
十二能正在抺泪，看到山成来，赶紧下了坑。山成问房子受损的情况，十二能就引他到东边的那间看。山成说，还好，这间没人住。从那个窟窿看去，星星闪着光。山成说明了来意。十二能有点哽咽，说，说啥呢。奎娃给我收拾好就行咧。山成眨巴着眼睛，一脸茫然，不知十二能安的啥心。说，要说个明白，我好给奎娃回话。十二能说，没啥，你看着办。收拾好，就行了。比汶川，北川算啥呢。地震，我明白了好多。争啥长短。山成和十二能说了半晌话，没弄明白十二能是啥意思，糊里糊涂走了。回到家中，山成没停下思想，想来想去，十二能只是一句话，收拾好房子就行了。
第三天给奎娃盖房的匠人，过来给十二能收拾房子。奎娃上前给十二能递上香烟说，我后院是檐，你在那堆子里挑上八根。瓦，一会儿叫人敲敲，再用上去。十二能说，兄弟呀，瓦就行了，我这还有，叫人来敲敲，用上就行了。你买的瓦刚够，少了几十页咋办。奎娃瞪大眼睛，不敢相信是十二能说的话。来了几个老汉，十二能真叫到他家的后院去敲瓦了。安顿好，奎娃领着十二能挑檐。亚尼跟了过来，围了一大圈的人。但是谁也没有想到，十二能的表现让大伙儿大跌眼镜。十二能没有挑最粗檐，捡了半晌，挑了八条奎娃那堆檐中最细的，装上车子，拉了回去。走时，给奎娃说，兄弟，地震让我明白多了。做个好临家。奎娃站在那儿发愣，亚尼一句话没说的上。看着奎娃的样子，戳了翟。奎娃知道自己反常。撵着十二能和车子。
山成这会儿站在街道上，抽着烟。奎娃拿了五百快钱，给山成。山成明是咋回事了。没接，和奎娃来到十能家。十二能刚下完檐，奎娃递上香烟。山成发话，奎娃给你拿五百块钱过来。十二能脸红脖子粗，坚决不要。奎娃说，哥，你拿着，用了你的瓦，我该掏钱。十二能还是坚持不要，说是千年修得临家，不要生分。奎娃犟来比牛还犟，坚持要给。僵了半天，谁也拗不过谁。急得山成团团转。没办法，十二能说，算了吧，我说，奎娃，我们做个好临家。不要五百块，给一百，用我的瓦算五十，你出五十。一百块捐了吧。山成和奎娃，瞪着眼，不断点头。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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